下等马的奔跑

[日期:2025-11-28] 作者:2026届13班 王一祎 次浏览 [字体: ]

上学时有篇课文叫《田忌赛马》,学完后我一直思索,那要做什么马呢?上等马固然好,可谓是完美的代名词,再不济也要做中等马,虽不尽善尽美,至少还有属于自己的鲜花和掌声。可如若是下等马呢?我却没想过。那时年少,目光太高,以为仅凭一腔热血,一次机遇,便足以征服命运。

直到又是一年深秋,我亲自站上了那名为命运的跑道。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。这出自《洛神赋》中的唯美诗句,道出了我对古典舞最初的神往,初二时,我被选入舞蹈社团,当真算意外之喜,可惜这份欢心很快便不复存在。社团里的女孩如春日繁花般锦簇,有的身轻如燕,舞姿自然延展,若空谷幽兰;有的腰身纤细,眼波流转间晃得秋水荡漾。可我并不属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位,倘若你朝他们身后望去,定会看到一位女孩正手忙脚乱地踩着节拍,投来羡慕的眼光。这,才是我。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每一堂舞蹈课都是一场体无完肤的折磨,舞蹈室的镜子背后,照出的是我的自惭形秽。我第一次感受到下等马的处境,“下等马”,意味着先天体能上的欠缺,外貌上的不足,人们只用三个字便定义了它的一生。我不解,当这匹下等马站上跑道时,心中是何滋味?

“盈盈漓水,簇簇青山”。伏在台上准备时,我的耳边还回响着主持人的报幕词。在学校组织的人文艺术节上,我迎来了年少时期许已久的舞台。伴随着熟悉的音乐响起,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,逼迫着我在颤抖中清醒。灯光透过薄雾,轻轻地晕在裙摆之上,我从未发现它如此美丽,像朦胧的星月揉碎在深夜山河的碧蓝中。我身体的一起一落,一颦一笑,都不过是出自老师的手笔,唯有一双不安却惊喜着、躁动着的眼睛属于我自己。这一刻,占据我内心更多的不是紧张或担忧,而是对于舞台最为纯粹的享受。哪怕作为陪衬被镜头一带而过,哪怕身影仍旧隐没在角落之中,我不在乎,只专注于完成这支舞蹈。因为比起从前仅能坐在台下的观众席间,此刻站在台上,便已然将青春的遗憾一笔勾销,于我而言,何尝不算是别样的完美?一切都好似一场梦,恍恍惚惚间便结束了,可那一晚的明媚却是终生所不能忘记的。

13岁的冬,我终于读懂了那匹下等马。它第一个上场,对上“天选之马”,是一场必定的输局,是计算好的牺牲。没有人会为它的起跑而欢呼,没有人会在意棋局中一颗被命运注定的弃子。可当自由的风掠过它的耳畔,鬃毛猎猎作响的那一刻,它跑,不是为了赢过那些不可逾越的对手,它跑,只是为了完成这一次奔跑本身。为了证明尘埃里也有脉搏在跳动,为了回应血液中对奔跑的本能渴望。哪怕名字还是停留在排名表的末位,但当它站上跑道的那一刻,便已是下等马世界里的主角。

世人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,败者衬照了英雄,却不知尽力的完成本身就是另一种完美无缺,就如旷野没有山风的痕迹,但我已吻过那百花的芬芳。

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指导教师 杨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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