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秋天
| [日期:2026-01-20] | 作者:2028届7班 马烁 次浏览 | [字体:大 中 小] |
这个秋天,我在老屋里发现了一本诗集。泛黄的纸页上,刘禹锡的《秋词》被一道红笔细细地圈画出来: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”墨迹已有些洇开,如同这个季节特有的、欲说还休的天气。
诗集的拥有者,是母亲。扉页上的日期,定格在她十八岁那年的秋天。我无法想象,当年那个扎着马尾、眼睛清亮的少女,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圈下这两句诗。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,我正背诵“晴空一鹤排云上”,她正端着一盘切好的秋月梨推门进来。听到我磕磕绊绊的背诵,她脚步一顿,目光越过我的肩头,凝望着窗外舒卷的流云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不差地接了下去:“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
“妈,您……还记得?”她笑了笑,那笑意很浅,像秋日池塘里倏忽而逝的鱼影,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便不见了踪影。“年轻时,谁没做过踩着云彩上天的梦呢。”她拿起那本诗集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婴儿。“那时候总觉得,秋天是全世界最辽阔的季节,就等着我一飞冲天。”她没说后来如何。不用她说——后来是婚嫁,是生养,是一只鹤收敛了冲天的翅膀,甘愿在灶台的火苗中,在洗衣机的嗡鸣里,踱着细碎的步,做一只守护雏鸟的雀。
这个秋天,我忽然读懂了另一首诗,诗的作者,是母亲。她的“秋日胜春朝”,不是刘禹锡笔下睥睨古今的豪情,而是在琐碎与苟且的围剿中,为守护心底一小片晴空而进行的、沉默的抗战。她把诗情揉进新谷,蒸成日子里温软的甜;将碧霄的向往,织进我身上一件件妥帖的衣衫。她从未对我言说,却用整整一生,在我身边,一句一句地,写下了这首无声的《秋词》。
这个秋天,我收获了一个秘密——我原是母亲散落凡尘的诗句,是她以骨为笔,以血为墨,写给人间最绵长的注脚。而她辽阔的诗情,从未被生活驯服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我的血液里,继续排云而上。
指导老师:张薇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