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日子，楼道里总会准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——那是我抱着海报，一层层爬楼梯的声音。脚步声急促又笨拙，像颗跳动不安的心。而我的手指，为了画海报，早已成了打翻的调色盘：蓝绿交织，红黄相映。就在这单调的脚步声与斑斓的色彩间，我悄悄为小区的“旧物置换”活动奔走了整整五天。

布置场地那天，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台老收音机摆在刚搬来的小桌上，又仔细抚平每一张海报的褶皱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心里却像揣着只扑棱棱的鸟儿。

可天公偏偏不作美，雨是从我刚出门时开始下的，细如牛毛的雨斜织着，我还心存些许侥幸。但，这雨点变得越来越稠密，渐渐地在我临时用塑料布搭建的雨棚上敲打的更加猖狂。我守在放着旧收音机的桌子旁，收音机里还放着寄托我希望的吆喝声，可现在听来也只是心烦，索性就把它关掉了。我在这里待了一上午，却只是来了几个路人，匆匆一眼便离开了。雨持续地下着，天空被云的幕布覆盖着，心情也被乌云遮掩着，抓不住一丝明朗。我的心好像被紧紧的握住，然后决绝的掏出，扔在冰天雪地之中。

就在我收拾好东西，推着车准备离开时，一个身影在小区花坛边向我招手。是那位常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奶奶。她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，步履蹒跚地朝我走来。她走到我面前，并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伸出枯瘦得像冬天树枝一样的手，轻轻抚摸着那台我放在箱子上的旧收音机，她的指尖在调频旋钮上停留了片刻，混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光亮，像是夜星跌进了古井。

“孩子，”她声音沙哑，像秋风拂过干枯的落叶，“我用这个……跟你换，行不？”她从布口袋里颤巍巍地捧出一盆薄荷。那是个磕了边的旧搪瓷缸，薄荷却长得青翠欲滴，每一片叶子都精神地挺立着。她双手捧着花盆的边缘，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。我接过那盆带着泥土清香的薄荷时，她正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。“嗞啦——”一声电流的轻响后，一个戏曲频道悠悠地传了出来。那一刻，她脸上的皱纹像被暖暖春风拂过的湖水，一圈圈地荡漾开来，绽出一个让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的笑容。她好像没有说“谢谢”，只是喃喃自语：“以后就有它陪我了。”然后，她抱着收音机，像捧着什么珍宝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消失在我视野的尽头。

三天后的傍晚，我意外收到了一个信封。社区主任发消息说，有位老奶奶特意找到居委会去，说是要谢谢当天办活动的小姑娘。

我愣住了。信封里是一张便条和一朵压平的紫色小花。便条上一笔一划的写的认真极了：“孩子，我用一盆绿薄荷换到了一个旧收音机。我年纪大了，眼睛不太好，就爱听个声。那盆薄荷是我养了许久的，希望你闻到香时，可以想起你做了一件善事。”字条很简短，可我却拿着看了许久，我仿佛闻到那日带着泥土芳香的绿薄荷，又仿佛看到那天朦胧中她微微漾起的笑意，又仿佛窥探到不久后的将来，老奶奶慢慢踱步到园子里，那老旧的收音机在桌子上放出戏曲婉转的声音，她坐在藤椅上，轻摇蒲扇，嘴里咿呀咿呀地念着……

生活中难免有阴云，而我们必须要做的是破开那云，让阳光洒落进来。我们通往明朗的足迹，不经意间也为别人铺下一条向阳的道路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指导教师 付丽莎